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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團戰友的情懷

《人間真愛戰友情》

2004年10月1日

寫在前面

  我含著熱淚讀完了青島兵團戰友劉東斗寫來的這段真實而感人的故事:一位身患絕癥的北京戰友在青島和北京等地兵團戰友的關愛、和幫扶下,走完了他最后一段人生之路。彌留之際他呼喊著每一位與他一同去內蒙兵團戰友的名字,“遺憾啊,我上次沒有和您們一道回內蒙,我恐怕是不行了,你們今后去內蒙一定要把我的名字和我的這份情帶上。在九泉之下我老鐘也會永遠想念著內蒙的戰友和鄉親們”。

  他是不幸的,因為受到了命運的欺騙與捉弄;他也是幸運的,因為得到了人間最偉大的摯愛與真誠。我帶著對兵團戰友的無限思念之情,將兵團戰友劉東斗寫來的這篇“兵團戰友的情懷”通過“西部熱線”奉獻給內蒙古廣大讀者,讓內蒙古乃至全國更多的讀者和我們一道回憶那段永遠難忘歲月和兵團戰友那最偉大的情懷!

  為了尊重故事中戰友們的意愿,文中所提到的戰友均用化名,敬請諒解。

第一章 兵團戰友就是他的親人

  一九九九年元宵節后的第二天,青島兵團戰友猛子下班后剛邁進家門,腰上的BB機就急促的響了起來。他趕忙打開一看:“老鐘病重住在市立醫院請速到門診樓門口有急事商量..... 秦莉”。猛子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向正在廚房做飯的愛人說:“有點急事,我出去一趟”。“又是你們兵團戰友的事吧?”你怎么知道的?看你急得像火燒屁股似的,我就猜到了,他愛人不無怨言地說:“你們戰友要是一有點事,就先忙活了你了……” 還沒等聽她說完,猛子早就出了門,急匆匆奔醫院而去。

  他愛人說的沒錯,猛子就是這么一個人,為人天生一副古道熱腸,重感情,講義氣。他尤其是看重兵團戰友的那段情義。按他自己的話:去內蒙時我才十五歲,是全連最小的一個。當初,多虧了大哥哥、大姐姐們的關照,我比較年輕,現在多為大家做點事情也是應該的嗎。因此,無論是戰友聚會,還是外地兵團戰友來青,他總是跑前跑后,出面張羅。戰友們有點事也都愿意找他幫忙,他也總是義不容辭,而且樂此不疲。

  剛才打來傳呼的秦莉與住醫院的老鐘是兩口子,與猛子都是內蒙兵團一個連的戰友。老鐘是北京人,隨妻子調來青島,兩人同在一個工廠工作。由于廠子效益不好,兩口子雙雙下崗。老鐘每天早起晚歸,在市場上擺地攤賣點小百貨,秦莉則出去打工,小日子過得還算可以。半月前,戰友聚會時,剛與老鐘見過面,當時他的身體還挺好,只是顯得有點虛弱。記得當時,猛子還心疼地說:“鐘哥,別光顧攥錢,該吃吃、該喝喝……”。

  猛子邊走邊想,不覺到了市立醫院。秦莉與先到的簡大偉、李海濱二位戰友已經在此恭候多時了。大家邊往病房走,邊聽秦莉介紹情況:約十天前,老鐘感到身體不適,食欲不振,還出現了黃疸。先是在傳染病院住了幾天沒有效果,才轉院到這里。經CT檢查,確診為“胰頭癌”,需馬上動手術,時間定在明天上午。據醫生說:根據他的病情和身體狀況,估計手術的危險性很大,很可能會死在手術臺上。所以建議讓他的親人都來見上一面。秦莉停頓了一下,說:“他的兄弟姐妹都在北京。在青島,兵團戰友就是他的親人了。所以,把你們三人找來代表一下。”說著眼又有些發紅了。三位戰友此時的心里也都像壓了塊大石頭--沒想到“生老病死”這個沉重的話題這么早就降臨到他們這些人的頭上了。“他本人知道嗎?”猛子故意把話題叉開。“醫生說最好別讓他知道” 。

  病床上的老鐘形容憔悴,面色萎黃,晦滯的目光里可以讀出痛苦、困惑和無助。發現戰友們進來,他眼里閃現出一絲稍縱即逝的光亮,掙扎著想坐起來。猛子和大偉趕忙又扶他躺下。“我這是怎么了?”他喃喃地說,目光停留在略通醫道的海濱身上,好像是在問他,也像是在問自己。“不是什么大毛病,動過手術就好了。”海濱用謊言安慰他,稍鎮靜了一下情緒,又補充說;“你得的是阻塞性黃疸,需要盡快做膽囊切除。只是個普通的外科手術,不會有事的。”老鐘眨巴眨巴眼睛,將信將疑。猛子插言道:“鐘哥你快好了吧,俺好到你家吃蛤蜊,喝啤酒?”他夸張地模仿著老鐘學說青島話的腔調,又故意加上了個滑稽動作。逗得大伙笑得前仰后合,老鐘也裂開嘴樂了。秦莉說,自得病以來,他的臉第一次“放晴”。她回身對猛子說;“你這塊活寶一來,老鐘的病就好了”。猛子扮了個鬼臉,認真地說;“那好辦,我天天來陪鐘哥就是了”。

  猛子沒有食言,第二天請了一天假,一大早就來到了病房。他極力掩飾著自己的情緒,強裝笑臉。逗老鐘笑著被推進了手術室。老鐘一進手術室,歡樂頓時停了下來,與秦莉等戰友擔心地守侯在手術室門口,心中默默地祝愿戰友好運。

第二章 他的困難就是我們大家的困難

  老鐘的手術還算順利,醫生為他切除了膽囊、十二指腸、胃的大部等器官,還清掃了淋巴。經活檢進一步確診為:胰頭癌晚期。醫生預言:生存撒期僅為三個月或半年。

  老鐘的不幸牽動著許許多多兵團戰友的心,大家紛紛前來醫院探望。那玉麗是當年的女排排長,在戰友中威望很高,至今戰友們仍稱呼她老排長。她老公張遠也是內蒙兵團戰士,只是不在一個團。當天下午,二人下了班沒有回家,帶上鮮花直接來到了醫院看望老鐘。正巧遇上猛子給老鐘來送鴿子湯。猛子這一天跑前跑后也是沒閑著。上午,先去市場買了兩只鴿子送回家,因為老鐘是回族,他囑咐愛人把鍋刷了三遍又燙了兩遍,才把鴿子燉上。又去了清真飯店買回了老鐘最愛吃的“餡兒餅粥”。

  細心的老排長那玉麗發現放在桌子上的醫院催款單,悄悄地把秦莉叫到一邊,關心地問起醫療費的問題。秦莉面帶愁容地向那玉麗細說苦衷:她去過廠里好幾趟了,跑遍了廠長辦公室、工會、財務科、車間,一致答復就是沒有錢。最后領導都躲了起來,人都找不到了。只好找親戚去借,好容易湊齊幾千元,交上了押金。這不,催款單又來了.秦莉的臉上布滿了愁云。那玉麗趕忙安慰道:別著急,讓我們再想想辦法,秦莉講:“我已經委托李海濱今晚給北京的單英打個電話,講一講老鐘的情況,并申請二連兵團戰友互助基金會給予支援。那玉麗聽完了秦莉介紹的情況后二話沒說,立即決定要召集青島戰友贊助老鐘,并第一個帶頭為老鐘捐了款。秦莉流著眼淚說:“關鍵時刻,還是咱們戰友情深啊”。

  北京的二連兵團戰友聯誼會負責人單英接到李海濱從青島打來的電話,不幸的消息讓她感到震驚和痛心。不巧,由于剛剛在北京為生病的幾位兵團戰友搞過幾次捐助活動。近期北京的兵團戰友經濟情況并不太好。盡管如此,他二話沒說,到即表示:“老鐘的困難就是我們每一位兵團戰友的困難。請轉告老鐘:我們會盡力幫助他的。”當天晚上,她就電話通知部分在京的戰友商量了這件事。

  第二天,單英和基金會的成員與部分北京兵團戰友進行了一次特別的聚會。大家一致通過:從基金會撥出一千元,單英等十一位戰友個人又捐助了兩千元總共三千元馬上電匯青島,以解老鐘的燃眉之急。

  青島的兵團戰友雖然沒有正式地組織捐助活動,但在北京兵團戰友舉動的感召下,在老排長那玉麗的帶動下,也自發地向老鐘獻出關愛之心,伸出援助之手。有的慷慨解囊以資相助;有的送來營養品和鮮花;還有位兵團戰友買了上了十幾斤雞蛋送到了醫院……。無論多和少都是兵團戰友們的那份沉甸甸的情和誼。簡大偉的單位離醫院很近。剛手術那幾天,老鐘的病情有些反復,他不放心,抽空就往醫院跑。在老鐘的病房里天天都能見到戰友的身影,兵團戰友用真情和關愛激勵他鼓起勇氣,戰勝病魔。

  愛的力量是偉大的,老鐘臉上的陰霾掃除了,心中的冰雪融化了。平素性格內向、寡言少語的他也與戰友們談笑風生、笑逐顏開。死氣沉沉的病房充滿了生機。加之成功的手術、治療得當,趕跑了病魔,使得老鐘很快又回到了戰友們的身邊。

  從手術到出院,老鐘一直沉浸在兵團戰友深情的關愛中。不斷有人前來看他,也不斷有全國各地的兵團戰友打電話或寫信來慰問他。保定的兵團戰友們還專程委派戰友王大柱來青島看望。這會兒,老鐘可要兌現了,他真的請上猛子他們一幫兵團戰友到他家吃蛤蜊、喝啤酒去了。

  三個月過去了,老鐘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只是消化能力差點兒,吃飯不多;六個月也過去了,他的身體只是消瘦了點兒,經醫院復查,身體各器官基本正常。連給他做手術的大夫都感慨地說:“但愿愛的力量能使奇跡出現”。

  北京的盛夏時節,氣溫高達四十多度。最熱的一天讓他們趕上了,然而就是再這樣火的日子里,在北京將要舉辦“99二連兵團戰友聯誼會”,青島的猛子他們一幫要去參加,老鐘一聽坐不住了,“我也要去!沒有戰友們的幫助,就沒有我老鐘的今天”。在猛子等戰友的陪護下,老鐘終于踏上了去往北京的列車,參加了“99二連兵團戰友戰友聯會”。來自全國各地的兵團戰友云集北京工體某酒店,紀念"赴內蒙支邊三十周年"。天氣的溫度就夠高的了,可老兵團戰友相見時的氣氛比這里的天氣還要熱。老鐘的出現給兵團戰友們帶來了驚喜,他也特別激動。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讓他倍感親切;一聲聲真誠地問候與祝福,使他深受感動。

  在北京的日子里,北京兵團戰友單英等對老鐘問寒問暖,關懷備至。安排專車送他回到闊別多年的老家,與八十多歲的老母親和兄弟姐妹團聚。考慮到老鐘的身體情況,因而沒有讓老鐘與其他兵團戰友一道回內蒙的連隊看看。然而誰都沒有想到,這卻給老鐘留下了無法挽回的終生遺憾。一個星期后,猛子他們從內蒙返回了北京,又風塵仆仆地去老鐘家,接他一道回青島。

第三章 歡聚的日子不能把他落下

  青島的氣候涼爽多了,陣陣海風撲面讓人感到很舒適、愜意。前來接站的秦莉發現只有老鐘顯得疲憊不堪、臉色很難看,心里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最令人擔心的事情要發生了。

  一路勞累、興奮過度使得精力、體力都出現“透支”。老鐘一回到家,就病倒了,并出現腰腹部疼痛的癥狀。李海濱聞訊趕來,經檢查發現他腹部已經出現腫塊,鎖骨上窩淋巴結腫大。他心里清楚這是癌細胞轉移的結果。表面上仍強裝鎮靜說:“這是炎性包塊,消消炎就好了”。說話的口氣是那樣的心虛,像一個說謊的孩子。幸虧老鐘沒有再追問下去。

  采納海濱的建議,他開始用中藥治療,喝了一個月的苦水中藥,也沒見有什么起色,還是要用“去痛片”止疼。按老鐘的意思不想再吃了,在大家的勸說下,改成了吃丸藥,繼續治療。也不能說一點效果也沒有,此間,老鐘還能每天下樓去買報紙、散步,甚至還能到海濱家的冷飲攤去坐坐。期間,還參加過幾次小型的兵團戰友聚會。

  與戰友們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心里特別敞亮、痛快,提起在兵團的那些往事,更讓他興致勃勃。因為他是連隊建點的第一批兵團戰友,而且記性又特別好,幾乎能夠記起全連的每一位戰友的名字,還能講出他或她的一些有趣的故事。那一段段美好的回憶,讓他激動而且快樂著,一講起兵團的每一件事,他都會忘記了煩惱,忘記了病痛。

  千年等一回的2000年的元旦快到了,“千禧之夜”青島的二連兵團戰友正籌備一次以“回顧與瞻望、團結與奮進”為主題的大型聚會。已經通知了全體在青的兵團戰友。據秦莉講老鐘的身體狀況,屆時出席可能會有些困難。籌備組的戰友對此事專門做了研究,大家一致通過:在這普天同慶、戰友們歡聚的日子里決不能沒有他。戰友老錢主動提出用自己的車負責接送老鐘,海濱也準備了止痛鎮靜藥針以備急用。臨行前,還囑咐他先吃了兩片去痛片。

  盡管生活在同一個城市里,有的戰友還是二十幾年沒見過面。雖說是記憶中的那張熟悉的面孔,但歲月的滄桑還是清晰的刻在了他們的臉上。也有的戰友變化特別大,一位外號叫“瘦猴”的戰友今非昔比、中年發福,已經變成了個大胖子,一頭濃密烏黑的頭發也變成了“四周鐵絲網,中間網球場”的禿頭。老鐘還是叫出了他的名字。能和這么多老戰友重逢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他激動的心情真是無法形容。

  猛子特意找到大櫥,專門點了幾道回民菜,老鐘以飲料代酒,與戰友頻頻舉杯,共同一起迎接那個激動人心時刻的到來。幸福和歡樂讓死神卻步、病魔遠離,海濱準備的藥一直也沒派上用場。據秦莉講,直到老錢開車把他送回家,老鐘樂得嘴巴還是沒合攏。

  轉眼間,春節又到了,猛子等戰友去給老鐘拜年。見他更加消瘦了,并訴說,髖關節、背部多處出現疼痛,“去痛片”要吃四、五片才能見效。并且行動困難,自青島兵團戰友聚會回到家后,老鐘再也沒有下樓。從他家出來,秦莉送大家下樓時說:“去醫院檢查”,大夫說:這是骨轉移,需用更強的止痛藥,并建議住院治療。可老鐘犟得很,就是不去。他對自己病情也有所察覺,他不想總是麻煩戰友,更不想讓大家再給他捐款。

第四章 這是一方未被污染的凈土

  節后醫院正式上班了,戰友就是一句話,老鐘的事我們要管到底,幾位戰友與秦莉一起硬是“強行”將老鐘送進了“青島海慈醫院”腫瘤科病房(為避免增加病人得心里負擔對外稱心血管病房)。醫生將秦莉和同去的幾位戰友叫進了辦公室,坦誠地告訴他們:老鐘的病已是晚期階段,癌細胞已廣泛轉移、擴散。由于身體太虛弱,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目前只能作對癥治療。

  在老鐘剩下為數不多的日子里,戰友們都知道該怎么做。由于他已經瘦的皮包骨頭,總嫌病床太硬,猛子立即從家里拿來充氣床墊;因他咀嚼有些困難,老排長那玉麗又送來了榨汁機,還有讓他解悶兒的袖珍收音機,并再一次為他捐了款;下崗在家的海濱幾乎天天都要到醫院,陪老鐘聊聊天,還象征性地為他按摩,以期能緩解一下老鐘痛苦。老鐘病情嚴重時,他一天能跑好幾趟;其他戰友也都自發地前來看望。兵團戰友間純潔的友誼使他感到無比溫馨。嗎啡和杜冷丁"止住了疼痛,也會神采飛揚的說笑。連同室的一位陪護人員都羨慕地說;“你們不在時,他老是愁眉不展、不言不語,只要一見你們,他的'精神頭'就上來了。有你們這幫戰友,可真是他的福氣呀”。

  北京的兵團戰友單英等在與青島通電話時,得知了老鐘的近況,戰友的不幸深深地刺痛了大家的心。在京的戰友立即行動起來,三天后大家如約相聚,專門為老鐘舉行了一場募捐會。許多因故不能到場的戰友,也委托他人帶來了捐款。遠在山西的一位兵團戰友得到消息,特意叫女兒趕到會場,替她捐款。參加這次活動的共有三十五名兵團戰友。雖然大家同樣也面臨經濟困難,為了兵團戰友這份感情,都踴躍地獻出自己的愛心。有的出五百,有的出三百,有的出二百,有的一百,總共為老鐘募捐了七千元。委托戰友劉訓明、譚軍、毛小華等為代表,星夜兼程,驅車前往青島。看望老鐘,并送去捐款。

  青島戰友李海濱的家門口停放著一輛掛“京”字號車牌的“桑塔那”轎車,劉訓明他們與正在等候的海濱和猛子見了面。老戰友重逢,興奮地握手、擁抱。當話題轉向了老鐘,那熱烈的氣氛一下子冷卻了,彼此心情都很沉重。大家互相通報了一下情況,連杯茶都沒喝完,決定立即動身前往醫院。在醫院門口,他們與二十幾名在青的戰友匯合。要在病房舉行個簡短的捐贈儀式。老鐘也提前得到消息,讓大夫打上了止疼針。見到大家進來,已經躺了好幾天的他猛然坐了起來,緊緊握住兵團戰友劉訓明和譚軍的手。嘴巴顳颥著,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

  此時的病房里鴉雀無聲,仿佛空氣都要凝固了。劉訓明代表全體北京兵團戰友將慰問信和九千元錢(在路上劉訓明、譚軍、毛小華又捐上了兩千元)交到了老鐘的手中說:“這是戰友們的一點心意,祝你早日康復。”戰友的關懷像涓涓的泉水流進他焦渴的心田。他撫摩著還帶著戰友體溫的捐款,從哽咽的嗓子里擠出了兩個字:“謝謝!”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這氣氛讓所有在場的人都感動了。同病房的一位病友是個老教師,他摘下眼鏡,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感慨地說:“你們這些兵團戰友間淳樸的情感就像是一方未被污染的凈土”。

  這次劉訓明他們來青島還有一個目的,就是安排好老鐘后事的問題。他們去青島的清真寺找到了阿訇商量好:老鐘去世后由他們負責按回族的習俗辦理,這也是老鐘自己強烈的意愿。

第五章 為了實現戰友的最后心愿

  自劉訓明他們走后,老鐘的病情急轉直下,先是出現吞咽困難,接著話都說不出聲了,聲音細得要把耳朵湊到嘴邊才能聽見。一天,他瞪著大眼看著海濱和猛子,迷惘的眼神里流露著絕望。“沒事的,你會好起來的。”海濱還是那句說了不知多少遍的蒼白的謊言。這次,老鐘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好像是睡著了。秦莉小聲插話:“其實他什么都知道了,只是不肯明說罷了。”不知是聽到了沒有,過了好長時間,他又睜開了眼睛,望著戰友似乎要說什么。猛子動情地說;“鐘哥,你有什么要求盡管吩咐,我們一定會盡力幫助你。”他的眼珠轉了轉,還是沒有說話。猛子想起了近幾天,老鐘經常念叨 “葉落歸根"這句話,便問;”你一定是想回北京了,是吧?“一句話道破了老鐘的心事。老鐘點了點頭,嘴角開始抽動,眼睛都濕潤。”沒有問題,我馬上就去安排。猛子是個爽快人,不假思索,竟然一口答應了下來。此時的老鐘卻是一臉的疑惑,有點不敢相信。旁邊的海濱也感覺猛子的決定太草率,心想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其實猛子心里更清楚,這件事困難太大了。但是為了實現兵團戰友最后的心愿,再大的困難也要去克服。當晚,他就與老排長那玉麗等戰友一起商量。大家一致同意猛子的想法,先打電話給北京老鐘的家人,征得家人同意后,才開始研究怎么個送法。先是想乘火車、汽車(其中包括救護車),但考慮到在路上顛簸時間太長,老鐘的身體肯定吃不消,而均被否決了;最后決定乘坐飛機,由猛子負責護送。

  既然決定了,就要抓緊時間,惟恐老鐘的身體再有什么變故。猛子馬上打電話訂購機票,但明、后兩天去北京的機票已全部售完。看來只好大家分頭找熟人,再想想辦法。

  第二天下午,猛子接到海濱的電話,說是搞到了幾張退票,飛機起飛時間是明天早上八點半。他當即向單位領導請了三天假,并通知老鐘的愛人秦莉開始做起程的準備工作。

  由于事情來得太突然,當晚僅有幾個戰友知道老鐘明早就要飛回北京的消息,他們先后來到醫院向老戰友來告別。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過于生離死別”,其實大家都很明白,這可能是最后一次見面了。可當著老鐘的面還要盡揀些輕松的話題,多說些祝福的話語,最后給戰友留下個快樂的印象。幾位戰友直到與他握手依依惜別時,才感到鼻子酸酸的,嗓子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式的。趁他還沒有反應過來,便匆匆地離開病房。在路上,大家你湊了一百、我拿五十,交給了海濱,由他代表明天早上送給老鐘略表心意。

  清晨,下起了菲菲細雨,海濱一大早就到了醫院,為老鐘他們送行。猛子早就來了,擔心人手不夠,還叫上他四弟來幫忙。雨越下越大,秦莉說,這是老天爺也被感動得哭了。海濱沒有隨車去飛機場。他看到歸心似箭的老鐘被擔架抬上了救護車,微笑著向他擺動著手臂,手里還拿著自己剛給他的那個信封。當車門關上,車輪轉動、駛向遠方的那一刻,雨下得更急了。他在想:老鐘的“這趟山東”人生就這樣結束了嗎?莫非老天真地哭了,他多么懂得兵團戰友的感情啊!

  救護車按猛子的要求關上了警報器,靜悄悄地開進了青島機場。老鐘也從擔架上下來,改乘了輪椅。此時老鐘的疼痛又發作了,面色蒼白、大汗淋漓。秦莉在旁邊不住地給他擦汗,猛子則伏在他耳邊囑咐著?鐘哥,一定要挺住!過去檢票口就沒事了。老鐘點點頭,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回北京” 強烈的欲望支撐著他。原本打算來送他們的四弟在猛子要求下,去窗口補了張機票,決定一起去送老鐘,這樣老鐘心里更塌實了。

  他們剛剛走近檢票口,就被機場服務人員攔住了,說是要等機長來了再說,搞得大家一陣緊張。機長迅速趕來了,他指著老鐘問:“這位乘客得的是什么病?情況怎么樣?對我們服務有什么要求?”對于這一連串的發問,猛子心想:先糊弄上了飛機再說。于是鎮靜地一一作答:“我這位老哥是腰部受傷骨折了,要去北京治病。他的其他情況還好,只是行動有些不便,暫時不需要其他服務,謝謝你們!”幾句話像是早編好了,講得非常流利、自然。尤其是最后一句“謝謝你們”讓這位機長都感到有點不好意思,他低頭看了看,老鐘此時正精神百倍地四處顧盼。于是揮揮手說:“沒事了,趕快檢票登機。”出了檢票口,大家一路小跑。猛子沒有忘記給北京的劉訓明打手機,通知他已經順利地登機。

  在巨大的轟鳴聲中,飛機平穩地起飛了,老鐘半躺著,與秦莉占了三個座位,猛子則讓空姐另給找了個座位。此時的老鐘咬牙堅持著,感覺還行,可是猛子卻感到頭暈、惡心,差點犯了高血壓。

  經過不到一個小時的飛行,飛機平穩地停在了首都機場。當雙腳踏在堅實的地面上,猛子一顆懸著的心才算落下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快跑幾步追上推著輪椅的四弟, 老鐘見到自己的心愿就要實現了,自然也是心情激動、喜不自禁。突然間,疼痛再次劇烈地發作了,他痛苦地呻吟著,被扭曲了的臉上沁出顆顆豆大的汗珠。“鐘哥,再堅持一會兒。”猛子邊安慰著他,邊四處尋找著來接他們的北京戰友。

第六章  一定要給戰友最好的臨終關懷

  北京的兵團戰友劉訓明、譚軍、王建和金巧玲夫婦早就來到機場等候多時了,他們開來了一輛面包車代替救護車。戰友王建是個主治醫生,已經準備好了氧氣袋、鎮靜劑等必備藥材。

  猛子他們一到機場出口,老鐘遠遠就看到王建,像是見到了救星,迫不及待地喊著:“針!針!”王建說;“都準備好了,趕快上車再說。”大家小心翼翼地把老鐘抬上了面包車。當“杜冷丁”緩緩地注入了他的體內,疼痛逐漸止住了,講話也清晰多了,他這才顧得上與戰友們打招呼。車飛速向老鐘的老家開去。

  老鐘在外漂泊大半生,在生命要結束時,終于如愿以償地回到了自己的故鄉。大家也都松了口氣。猛子與四弟總算實現了他當初的承諾,也該回青島上班了。老鐘的哥哥設宴答謝猛子等戰友一行,部分北京戰友也出席了宴會。老鐘的親人對老鐘在青期間,受到青島、北京兩地戰友的幫助,及這次猛子哥倆護送老鐘回京,表示了衷心地感謝,并邀請猛子在老鐘去世后,來參加他的葬禮。單英代表北京戰友表示:愛心接力棒傳到了北京戰友手中,請青島方面的兵團戰友放心,我們會一如既往地關懷、幫助老鐘,一定要給他以最好的臨終關懷.

  老鐘回到家,有這么多親人的悉心照顧,中午還接到了青島老排長那玉麗和李海濱等待打來的電話,心情很不錯,身體自然感到好多了。可還是好景不長,老鐘又出現了小腹發脹、排尿困難的癥狀。據王建分析可能是腫瘤壓迫尿道引起的尿潴留。 于是,他立即趕回醫院,把泌尿科專家請來,為老鐘插上了導尿管。

  他現在最大的麻煩就是癌性疼痛,每天全靠服用嗎啡、和注射“杜冷丁”來控制。而且,用量越來越大,已經成癮。我們都知道,這些藥品屬于國家控制的麻醉品,很難搞到,尤其是老鐘需要量這么大,的確是個難題。好在,王建剛帶來的幾盒還可以對付幾天。劉訓明開始到處打電話、托關系,并動員了許多在北京的兵團戰友一起為老鐘搞藥。事后,他夸張地說:“那段日子,全北京城都知道我成 '毒販子'了。”其他戰友也是八仙過海--各顯其通。“為了能使戰友解除病痛,讓他少受點罪,即使犯錯誤、受處分也認了。”王建的一番話詮釋了戰友們當時復雜的心情。好在這種情況只持續了十幾天,后來,托人給老鐘在醫院辦了個床位,用藥的問題才算得到了徹底解決。

  老鐘回京的消息很快地在北京戰友中傳開來,很多兵團戰友結伴前來探望。劉訓明、譚軍等更是天天到他家“上班”。有時,連秦莉都納悶:老鐘嘴里剛剛念叨的戰友,很快就出現在他面前了。原來,好多都是劉訓明打電話叫來的,有的還是他開車去接來的呢。一天,老鐘聽戰友們提起另一位保定戰友泰振江也已身染重病,立刻勾起了他對保定戰友的思念與掛牽。劉訓明連中午飯也顧不上吃,立刻開車去保定,拉回了一車保定戰友,其中就有泰振江(已于第二年去世)和毛欣夫婦。了卻了他們彼此的心愿。

  萬惡的病魔最終也沒有放過戰友,癌細胞還在蠶食著老鐘的生命。先是下肢失去了功能,后是大小便失禁。連劉訓明他們也下了手,幫秦莉給他清洗。繼而,又出現呼吸困難、昏迷等癥狀。總之,身體極度虛弱,看來要不久于人世了。

第七章 永遠割舍不了的內蒙情結

  轉眼間,猛子送老鐘回青島上班已經一個月了。

  大清早,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將他叫醒。劉訓明通知:老鐘已經于四點鐘去世。并邀請他立即赴京,代表青島兵團戰友參加老鐘的葬禮。

  猛子上午就飛抵北京,代表青島戰友與劉訓明等十幾位北京戰友參加了老鐘隆重的穆斯林葬禮。

  一切都按照回族的民族習俗進行,老終被埋葬在了故鄉的土地上,實現了他的遺愿。在家屬的引導下,兵團戰友最后一次瞻仰了老鐘的遺容。只見他被潔白的布匹包裹著,安詳地躺在那里,好像是睡著了,嘴角上還掛著一絲留戀的微笑。

  老鐘離鄉背井幾十年,轉了一圈,還是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像是為人生畫的一個句號。永遠沒有了痛苦,沒有了煩惱。在他微笑著離開了這喧囂的塵世的最后時刻,他還是在想著他的兵團戰友們。

  老鐘的愛人為我們講訴了老鐘彌留之際,一遍又一個地呼喊著戰友們的名字,嘴里不住的嘮叨著在內蒙兵團往事……他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就在去世的前兩天,他還拉著兵團戰友劉訓明的手說:“遺憾啊,我上次沒有和您們一道回內蒙,我恐怕是不行了,你們今后去內蒙一定要把我的名字和我的這份情帶上。在九泉之下我老鐘也會永遠想念著內蒙的戰友和鄉親們。劉訓明不住的點頭,眼淚當時就下來了,他真后悔那次集體回內蒙,因太多的擔心而沒有帶他一同去,沒有想到這件事會卻給老鐘留下了這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兵團戰友——中國特殊歷史時期造就出來的一個(另類)群體。他們不分民族和信仰、高貴與低賤、貧窮與富有,他們共同擁有過兵團的那段艱苦的磨難,曾經同舟共濟,相濡以沫。他們在坎坷和風雨中結下的友誼是質樸而純潔的、是真誠而執著的,也是永恒不變的。如今,這段友誼連同那些磨難都已經成了他們共同的、引以為榮的寶貴財富。

  三十多年過去了,當年那些返城的小伙子、大姑娘已經不再年輕,孩子都已經到了他們去內蒙支邊的年齡。可是,多年來,心中難以割舍、揮之不去的還是那段“內蒙情結”。那情、那結并沒有隨著時間的沖刷而變得淡漠,反而是越久越深,越結越牢。讓他們魂牽夢繞的總是“第二故鄉”的那片深情的土地;讓他們朝思暮想的總是曾患難與共的兵團戰友和熱情善良的內蒙鄉親。

  敬愛的兵團戰士們,歷史是不會忘記你們的!你們的功績將永遠載入中華民族的歷史史冊!!

  作者:劉東斗(山東知青)         網絡發布:秦子敬(內蒙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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